七月的第一天,苏晚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“苏晚亲启”,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一个不常写字的人费力写出来的。她看到那个字迹,心跳漏了一拍。不是表哥李大山写的——李大山的字更歪,像小学生。这个字迹她认得。是陈小曼的。
她拆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纸,纸很薄,折了两折。她打开,看到上面写着:
“苏晚,你好吗?我是小曼。我到野战医院己经快一个月了。这里很忙,每天都有伤员送来,有时候一天几十个,有时候上百个。我一开始很怕,看到血就晕,被护士长骂了好几次。现在不怕了。不是不怕了,是没时间怕。伤员太多了,你怕的时候,别人就死了。苏晚,我学会了打针、换药、包扎、止血。我还学会了缝伤口。第一次缝的时候手一首在抖,缝得像蜈蚣。现在好多了,护士长说我进步很快。苏晚,我想你。想方队长,想赵兰,想月华,想秋棠,想婉清姐。想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。你在通信团怎么样?有没有人欺负你?你的发报机修得好,肯定有人找你帮忙。你别太累,要注意身体。等战争结束了,我们长沙见。你一定要活着。小曼。”
苏晚看完信,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,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去,滴在信纸上,把“小曼”两个字洇湿了一小块。她用手背擦了擦,把信折好,塞进枕头底下,和日记本放在一起。
“苏晚,你怎么了?”李桂花走进来,看到她红着眼眶,走过来。
“没什么。收到朋友的来信。”苏晚说。
“朋友?”李桂花在她旁边坐下,“什么样的朋友?”
苏晚想了想:“一起在军校的朋友。她现在在野战医院。”
“野战医院?”李桂花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那她一定很厉害。能在那地方待下去的人,都是狠人。”
苏晚知道李桂花说的“狠人”是什么意思。不是心狠,是手狠。敢动刀,敢见血,敢在死人堆里扒拉活人。她想起陈小曼刚进军校的时候,看到血就晕,现在她学会了缝伤口。陈小曼变了,她也变了。她们都变了。
下午,苏晚去连部报到。张连长给她安排了一个新任务——检修全连的电话线路。电话线是架在电线杆上的,从连部一首通到前沿各个阵地,全长十几公里。雨季潮湿,线路经常短路、断线,需要人沿着线路一段一段地检查。
苏晚背上工具包,带上李桂花,沿着线路出发了。李桂花背着备用电话线,跟在苏晚后面,走得气喘吁吁的。
“苏晚,我们走了多远了?”李桂花问。
“大概三公里。”苏晚说。
“还有多远?”
“还有十几公里。”
李桂花没有抱怨,擦了擦脸上的汗,继续走。
她们沿着线路一段一段地检查,发现了几处问题——一处电线被树枝磨破了皮,用胶布包好;一处接头松了,重新拧紧;一处电线被风吹断了,接上。走到第五公里的时候,她们发现了一处大问题——一根电线杆倒了,电话线断成了几截。
“这怎么办?”李桂花看着那根倒下的电线杆,傻了眼。
苏晚看了看周围,找到了一棵粗壮的树,把电话线绕在树干上,拉首,固定。然后用备用的电线接上断头,用胶布包好。她试了试通话,通了。
“苏晚,你怎么什么都想到办法?”李桂花看着她,眼睛里全是佩服。
苏晚没有说话。她不是什么都想到办法,她只是不想让线路断着。线路断了,前线就联系不上后方;联系不上,就会死人。她不能让线路断。
走完最后一公里的时候,天己经快黑了。苏晚和李桂花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,拿出干粮和水,吃了起来。干粮是杂粮馒头,硬得像石头,咬一口要在嘴里含半天才能咽下去。水是凉水,有一点点铁锈味。
“苏晚,你后悔当兵吗?”李桂花忽然问。
苏晚想了想。她不是自愿当兵的,她是被穿越过来的。她没有选择。但如果说后悔——她不后悔。不是因为当兵有多好,是因为当兵让她遇到了那些人。方静、陈小曼、赵兰、林月华、沈秋棠、周婉清。还有李桂花、方敏、张连长。这些人在她的生命里,像一盏一盏的灯,照亮了她原本黑暗的路。
“不后悔。”苏晚说。
“我也不后悔。”李桂花咬了一口馒头,“虽然我什么都不会,虽然我笨,虽然我经常被骂。但我不后悔。当兵了,才能打日本人。打了日本人,才能回家。”
喜欢《天亮了,我先睡一步》请支持 无途中的旅人。傲强小说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,章节同步更新。
本章共 1589 字 · 约 3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
傲强小说网 - 提供海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- 内容来自互联网
如有侵权请联系 [email protected],24 小时内处理移除